以人文,化设计

文:王紫阳

我们初步谈谈美学的根源,华夏文化下,美学的内在原动力。

谈论美学要从华夏谈起,华夏文化精深、博大、淳朴,影响深远,谈论华夏美学要从天和人说起,也就是天道和人道,天文和人文,道家和儒家,要从这一脉谈起,道和儒是华夏美学的根,而器物美和形式美只是枝叶。

天文,信者,真也;人文,雅者,正也。

道家思想下的美学,天人合一时期,人类以天文知气候变化,而推知地理,以化成人文。老子说:“恬淡为上,胜而不美”。庄子说:“虚静恬淡,寂寞无为,万物之本也。”后世很多人把“恬淡之美”做为对天真朴素的一种美学表达。苏轼说“寄至味于淡泊”,因此,“至味”的恬淡美也成为宋代美学的追求。无味之味,至味也。

儒家思想下的美学,大概始于周代的礼乐时期,“为了实现和的理想,到唯有内修其德,才能配得天帝的眷顾。他们为道德的修养而创制了洋洋大观的礼乐文化,用繁复细密的文化之器来领会和模仿天地之道,以保其德行,延其福祚。周代礼乐文化在形式上的主要特征有二,一是丰富而又有结构的符号设计,二是严格的等级区分。器以藏礼,所谓藏,就是把整饬有序的礼具体化在衣饰、器物、钟鼎、车马、宫室等的尺寸、颜色、数量、组合方式等当中”。

观天取象,天真朴素

象是连接道与器的纽带,八卦之象是模仿一切事物的形象。伏羲仰望天象,俯察地理,观鸟兽之文,与地之宜,近取诸身,远取诸物,创立了八卦,以通神明之德,以类万物之情。上古时期圣人观象授时,指导生产,观天文,以象分别对应天道运转的规律,分别由形、象来标记天道的规律,出现了河图洛书、八卦、二十八星宿、二十四节气,还有记录天文的结绳记事和象形文字。比如象形文字是直接取法天象人文地理现象,如日月为明,止戈曰武,我们看甲骨文中的线条、章法、结构已经形成。通天时期的形与象系统中的纹样、文字、器物,是起到沟通天人作用的,也是人类记录天文气候地理的一种形式。

天人合一,在于一,一的思想,是一个宇宙整体观,是万事万物的总源头,“天得一以清;地得一以宁;神得一以灵;谷得一以盈;万物得一以生”。“一”是鸿蒙之气,生阴阳,冲气以为和,而成万物之形象,天地之“气”与“象”形成天道美学之气象。天地大美而不言,庄子认为这种宇宙本来的美才是大美,是天真之美。万物各得其和以生,各得其养以成。

仓颉造字,以结绳以记录文史,老子推崇仓颉记事,他说回到结绳记事的时候,回到那个人人天真质朴的年代,人以天为准绳,不妄作妄为,一切都依自然之教,合于阴阳,合于四季的自然交替。自然有阴阳,有赏罚,有生死,有盛衰,这种矛盾着的事物规律是天道使然,没有固定答案,它是变化着的,动态的,周而复始,生生不息,除了道之外一切都有生命周期,即使是天地也有,只不过他们因为比我们更符合道的“不自生故能长生”才能“天长地久”。老子主张不要被物所遮蔽,五色令人目盲,五音令人耳聋,五味令人口爽,这些物之欲,人之智都应该被去除掉,回归恬淡虚无,回归天道,才是长生久视之道,这正是天道审美之深度的体现,道与器之辩,美与丑之辩。可以看出,道家重视天道、天德,提出无为、无象、无味、天籁、大象、大音、大鹏、大椿,都是对宇宙天地之大,而人之小的一种象比。“其精甚真,其中有信”,这就是至真至信的天真至美。

仁义之礼,文雅中正

儒家人文之美离不开易、诗、乐。易之象也,诗之兴也,变化不可方物矣。乐者,天地之和也;礼者,天地之序也。

这是一个系统性的,完整的生态体系,至上而下,由内而外。天人合一社会后,儒家的人道社会应运而生,到了周代,上古时期的天伦之道观被人伦之道逐步取代,周公以天地之道模拟出的人伦之礼乐是文雅中正美学的内核。易者,象也。其卦、爻象之文传递着一阴一阳之谓道的思想,在简易、不易和变易中发展形成一个整体的象数体系。

在美学中,这种易的思维无处不在,以书法为例,书道之秘只在阴阳。古往今来书家将阴阳之理贯彻于书势、书体结构、点画、墨线等一切方面。这种易与术,象与形在美学中无处不在,这便是儒家所追求的雅正。大盈若缺、月盈则亏、物壮则老,在美学中不完满,留有余地,都是易经思维。

从周公开创了礼治开始,诗书礼乐之文雅开始凸显,很多礼乐服饰器物都围绕礼乐而设计,在周朝,设计是出自最上层,有一个统一的宏观设计,周朝,社会气象与应用体系以农耕经济为核心而设计。比如,社会人口居住在城中,城外面设计出井田制度下的田地,农人8家一井,每户人家得田100亩,加上公田8家共880亩,其中20亩是农人居住区,每户农人自建的居住房屋叫作“庐舍”。庐舍,多美的名字,是周朝礼乐文明的国家田园生活。农人在野外劳动时节称为“庐”,回到城堡后称为“里”。这就是“在野曰庐,在邑曰里”。拥有井田土地的“国人”,除了冬天听号令回城,每年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家耕田的庐舍里生活劳作。“启耕”后春耕开始,入冬时节,农人离开农田,回到城里,这就是:“春,令民毕出于野。冬,则毕入于邑。”《周礼·考工记》云:“天有时,地有气,材有美,工有巧。合此四者,然后可以为良。”道,象,器,这是完整的载道,观象,制器的过程,天,地,材,工至上而下,从自然到人工,器及纹无不渗透着道与器的表里关系。

儒家美学思想是以伦理道德、政治教化和审美的三位一体为特征的,孔子说“兴于诗,立于礼,成于乐”, “郁郁乎文哉!吾从周。”做为万圣师表的孔子是最重视审美教育的,只不过在他看来,审美不只是一项技能,而是以文雅中正、经世致用为核心的人文教养。和,故百物皆化;序,故群物皆别。乐由天作,礼以地制。周代的礼乐制度将政治、仁义礼与宏观美学形成整体的系统,建立人伦之道以教化天下。天尊地卑,乾坤定矣;上下尊卑,因此循礼。天地之气,化育万物;文采昭彰,以乐和之。春生夏长,天地之仁﹔秋收冬藏,天地之义。文雅之美与天真之美交相辉映,闪闪发光。

当我们看到华夏文化中最具生命力的思想根源,我们会豁然开朗。老子说天下皆知美之为美,斯恶已,他预言了人类文明的未来,从道德走向仁义,从仁义走向礼乐,从礼乐走向法制,这就直接影响着人类看世界的方式,同时,人们津津乐道的美学也被深刻的影响着,天文、地理、人文、美学一直逐次影响。在今天,人为的发明和设计与自然脱离,并严重破坏着生态系统。夫物芸芸,各复归其根,科技主导的今天,个性价值取向主导的今天,我们也许该自觉的追溯文化的根源,从人与物的关系中返回去,返回到天人合一的思想中,返回到道与器的关系中,完成道器合一。

在内而合乎道,出外而调于义。发动而成于文,行快而便于物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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